憨山大师说心经-3

□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直说 -3
- 憨山大师述
　　
3 色不异空。空不异色。色即是空。空即是色。受想行识。亦复如是。

　　这正是对鹙子解释前文所说“五蕴皆空”的意思。而在“五蕴”之中先举出“色蕴”来说，那是基于“色”就是人的身体形相。由于这具身体都被人人执着地認为是被自己所控制、拥有，是坚固妄想所凝结而成，所谓“我执的根本”，是最难破除的执着。现在进入观察的开始第一步，先观察这个身体是四大假合——地(固体-如骨肉)、水(液体-如血液唾沫等体液)、火(温度)、风(空气)四种元素的暂时组合。“本来不有，当体全空，内外洞然”——不被这句身体所局限、笼罩，那么生、死之间舍身、受生，来来去去，了无挂碍——煤油牵挂和障碍了。这名为“色蕴破”。色蕴如果破了，那么其他四蕴也可以渐次一一深入观察，按照这个例子来类推。
　　至于说“色不异空”，这句是破除凡夫的常见。正由于一般凡夫只认得色身，将这具肉体执着为真实不变，将它视为“(恒)常”，而作好了千秋百岁的长远计划，殊不知道这个身体虚假不实，以生、老、病、死这四种现相不断地变迁形态，人的思想更是念念不停！一直到最后衰老死亡，毕竟是人生变化无常，终究归结于一场空！这还是属于生灭之空，还没有完全了解真相。要知道：四大所聚合幻化的色身(肉体)，原来就不异于真空！一般凡夫不知道这个事实，所以为他揭晓说明：“色不异空”，也就是说：色身本不异于真空也。“空不异色”，这句经文是破斥外道二乘断灭的邪见。因为外道修行，不知道自己这个身体是由业力而产生；业由心生。前世、今生三世轮回循环不已，像行驶中的车轮不停转动，周而复始，一直重复。由于人们不了达三世因果报应的道理，就说人死之后，清气归向天上，浊气归入地下，一缕幽幽的灵魂真性还归到太虚空中，无影无迹——如果就按这样笼统模糊的说法来传播，那么岂不是完全忽略了因果报应的事实？而且还让作善者以为徒劳无功，白忙了！另一方面，却让作恶者还以为得计了——因为如果说“性归太虚”，那么行善造恶似乎显得没有征兆了，一切的一切：努力、上进…几乎都被忽视沦落毁灭干净——这岂不是很不幸吗？！孔子说道：「游魂为变。」所以我们其实可以感知到：鬼神(在无形中产生影响)的情状，这正是所谓“死而不亡”的生命精神延续——这正是轮回报应的事实真相清楚明白地显示在这宇宙之间，可惜世间的人不去仔细观察而在没有发现因果事实的情况下，鲁莽而又迹近霸道地视为断灭、说为虚无，还有比这更荒谬的吗？然而二乘的佛弟子虽然依佛陀的教诲而修学，却由于不曾了达“三界唯心，万法唯识”，不了解生死①如幻——不断相续演变千姿百态、②如化——因缘互动，相依相生，虽然有一定规律，却并非固定僵化，而将三界(欲界、色界、无色界)内的种种现相错以为坚固实有，僵化不变，因而观三界如同牢狱——觉得自己被压抑囚禁不得自由，厌恶四生只因视如桎梏——感觉如被枷锁捆绑束缚，也就难以生起一念帮助、救度众生的心，显得沈空滞寂——安守于寂静沉稳的境界之中表现出厌世离群的姿态，不免沉沦于寂灭——不积极于入世发挥慈悲，也不主动伸出援手去呼吁、唤醒或扶持其他沉溺的众生。所以，佛陀对他们开示以“空不异色”的哲理，告诉他们：真空原本并不异于幻化而有的色相，并不是割绝脱离色相之外趋于断灭的顽劣“空”见，这才真正开显了“般若”乃是(直接彻底证入全体)实相(的)真空(纯然、绝对，无有丝毫牵绊挂碍)！这怎么说呢？因为般若真空，就如大圆镜般，一切幻化的色相(——万事万物、思维观念…)，都有如镜中影像；假如知道影像从未离开镜子截然另外独立存在，则就当然确实知道“空不异色”了。这正是破除(声闻、缘觉)二乘(修行人)离色断灭(——与“色相”对立僵持)的“空”，以及外道豁达(——故作大方)的“空”。又担心世间的芸芸众人会将“色”、“空”这二个字(两个名词)解读为两个极端，不能平等一如而观(——不理解这是一体的两面，并非对立冲突的两种不同主观)。所以又提出了“和会”的说法，两者同时并举，一气呵成，连贯着说：“色即是空，空即是色”。如果真的像这样子地去观察、看待世事：知道“色不异空”(——一切随缘而来，也随缘而去；不论外境或心境都是因缘而生，因缘而灭，得、失，取、舍，就能进、退，收、放自如，从容不迫)，就再没有可供贪取的“声、色、货、利”(——只有自在随缘的借假修真，权宜方便的“梦中佛事”，真诚恳切的广修供养和片叶不粘身的淡然、洒脱)，也没有“五欲尘劳”可资留恋(——一切只是自然而然的精进和欢喜报恩)，这就顿时度脱了凡夫俗子的苦难啊！假如知道“空不异色”，则必不起灭定而会表现诸种威仪(——随缘展现修行人的优雅潇洒风范，积极落实不论大、小，种种利益众生的服务事业)，不动本际而作度生事业(——却不因此而动摇千江之水，心湖涟漪朵朵亦不妨碍水面莲花绽放)。居“空”而万行沸腾，涉“有”而一道清净(——不为自己，只为众生；不起贪嗔，只现慈悲)，这就顿时超越了外道和二乘的执着拘束。假如知道“色、空平等一如”，那么念念普度众生(无私无畏地付出，勤奋积极地耐心、细心服务)却不见众生的可被(单一独立于因缘之外的“自己”个人所)救度！心心(念念)求佛(却)不见佛果可求(——成佛不再只是一个有待完成的概念目标，而是一个正在不断永续履行的使命)，所谓：“圆成一心无智无得”(——不是“追求”，而是“实现”；不是“祈望”，而是“投入”；不是“我想像您那样”，而是“我就要和你一样”)，这就超越了菩萨而顿时登入佛地彼岸了。只这“色蕴”一法能够作如是观，那么其他“四蕴”也就应念圆明(同步共鸣)。这正如同“一根既返源，六根成解脱”，所以说：受、想、行、识，也都是这样。假如真的能够这样的话，那么诸苦顿时断却，佛果便可以达到。彼岸其实并不遥远，只在我们本身当前一念观心成就而已啊！这样的法门，岂不是“甚深”(——非常深奥、宝贵、让人感到值得十分珍藏爱惜)的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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▷附录原文：　　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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色不异空。空不异色。色即是空。空即是色。受想行识。亦复如是。

此正对鹙子释前五蕴皆空之意。而五蕴中先举色蕴而言者。色乃人之身相也。以其此身人人执之以为己有。乃坚固妄想之所凝结。所谓我执之根本。最为难破者。今入观之初。先观此身四大假合。本来不有。当体全空。内外洞然。不为此身之所笼罩。则生死去来。了无挂碍。名色蕴破。色蕴若破。则彼四蕴可渐次深观。例此而推矣。而言色不异空者。此句破凡夫之常见也。良由凡夫但认色身。执为真实。将谓是常。而作千秋百岁之计。殊不知此身虚假不实。为生老病死四相所迁。念念不停。以至老死。毕竟无常。终归于空。此犹属生灭之空。尚未尽理。良以四大幻色。元不异于真空耳。凡夫不知。故晓之曰色不异空。谓色身本不异于真空也。空不异色者。此句破外道二乘断灭之见也。因外道修行。不知身从业生。业从心生。三世循环。轮转不息。由不达三世因果报应之理。乃谓人死之后。清气归天。浊气归地。一灵真性还乎太虚。苟如此说。则绝无报应之理。而作善者为徒劳。作恶者为得计矣。以性归太虚。则善恶无征。几于沦灭。岂不幸哉。孔子言曰。游魂为变。故知鬼神之情状。此正谓死而不亡者。乃轮回报应之理昭然也。而世人不察。横为断灭。谬之甚耳。然二乘虽依佛教而修。由不达三界唯心。万法唯识。不了生死如幻如化。将谓三界之相以为实有。故观三界如牢狱。厌四生如桎梏。不起一念度生之心。沈空滞寂。沦于寂灭。故晓之曰空不异色。谓真空本不异于幻色。非是离色断灭之空。正显般若乃实相真空耳。何也。以般若真空。如大圆镜。一切幻色。如镜中像。苟知像不离镜。则知空不异色矣。此正破二乘离色断灭之空。及外道豁达之空也。又恐世人将色空二字话为两橛。不能平等一如而观。故又和会之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耳。苟如此观。知色不异空。则无声色货利可贪。亦无五欲尘劳可恋。此则顿度凡夫之苦也。苟知空不异色。则不起灭定而现诸威仪。不动本际而作度生事业。居空而万行沸腾。涉有而一道清净。此则顿超外道二乘之执也。苟知色空平等一如。则念念度生不见生之可度。心心求佛不见佛果可求。所谓圆成一心无智无得。此则超越菩萨而顿登佛地彼岸者也。即此色蕴一法能作如是观。则其四蕴应念圆明。正如一根既返源。六根成解脱。故云受想行识亦复如是也。诚能如是。则诸苦顿断。佛果可至。彼岸非遥。只在当人一念观心成就耳。如此之法。岂非甚深者哉。
　　
　　∼ 威南 学 2020.8.25
　　∼憨山大师《心经直说》(白话译述) -3